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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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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敲碎打的乡愁(二)

法国梧桐
“法国梧桐”,并非原产地法国,而是中世纪时英国人杂交培育出来的新种,它的原名“伦敦梧桐”(London Plane),法语叫“Plantane”,以法国种植最多。上世纪初,从法国移民到此,原是慰解法国人的思乡之情,谁知道落地生根,像个中法混血儿,落户当年上海的法租界。春天来临前,搞绿化的市政工作人员会来修剪梧桐树。清理后,梧桐枝头会慢慢吐出新芽。到了夏天,梧桐叶变得很大、很密、很厚、很绿。尤其是路面并不宽阔的街道,梧桐从两边伸出枝叶在马路上空握手,织成一条绿色隧道,在下面乘风凉最舒服不过了。

梧桐树下好乘凉

梧桐树下好乘凉

静安区
老早底额静安区在全上海也算得上挡次的上只角,那时十只区,十只县,只有静安区是沒有农田的,也就是说静安区是沒有人种地的。80年代初电视台还出过一档智力竞赛题目:上海十个区中唯一不跟郊区县交界的是哪个区?就是静安区。浦东这几年发展那么快,但要是跟老上海人讲起来,估计没多少人会认为“浦东是上只角”;而那些个住在老静安区弄堂里的人,哪怕天天倒痰盂,只要说到“下只角”时,脸上总会难掩“优越感”。

所谓上只角

所谓上只角

相传静安寺建于三国吴赤乌年间,南宋嘉定九年(1216年)从松江(今苏州河)北岸迁来今址(今常德路、南京西路、华山路和愚园路间)。1945年建区时,取境内寺名命名为“静安区”。

一说到“极司非尔路”,懂点历史的人肯定会想起一个号头:“76号”。多少电影小说里,讲到“极司非尔路76号”时,都用了一个词:“魔窟”。“76号魔窟”的全称是,“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为二战时期,汪伪政权奉日军令设置于上海市的特工总部。它现在在哪里呢?静安区万航渡路435号,逸夫职校。大概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17,8岁的学生,从外头感受不到一点点的阴森森。

76号“魔窟”

76号“魔窟”

石库门
拉开黑漆大门上的把手走进去,里面是一个被墙壁和客堂间围着的四四方方的咪咪小一块地方就叫做“天井”。学“井底之蛙”时,就觉得自己就是被团团围在井里的青蛙。在“井”中仰首,有一方青天;在“井”中俯首,晒衣服晒被头晒棉鞋晒鱼干。

天井进去是一个客堂间。虽然在底层,但当时房子全都比较矮,再加上客堂间往往装了一排落地窗,所以太阳上来的时光还是亮堂堂的,不象我家住的厢房,在客堂间的西边,暗幽幽的。厢房临天井一边也是一排木格窗,窗玻璃很高最上头的两格基本上从来不开只有在春节大扫除时妈妈才会叫我爬上去擦一擦。这两格比较特别,菱形状镶嵌马赛克的交关漂亮。石库门的房子比后来的新公房要高敞许多,很多人家都在天花板下搭个阁楼,我家那一个约有1.45高,是我和姐姐的“闺房”。除了两只单人床一只写字台两只矮凳外,妈妈还放进两只皮橱堆棉袄和被褥。楼梯上去,从转角的一扇门进去便是名气老响的亭子间。这个水门汀地面的小间,上面是晒台,窗户打开便是对过人家的墙壁,光照不进、热散不掉,所以冬冷夏热。

老底子,上海的石库门建筑里,灶披间多设在主体建筑以外,依着主屋的墙体建起,好像披在主建筑之上,故称“披间”。我们家的灶披间则在整栋房的尾部,和亭子间差不多大小,但要装下5户人家的煤球炉子和油盐酱醋,不用想就晓得有时候会吵相骂。吵来吵去最多的就是38线没划清楚。我们家很早就装上了煤气(那时煤气1角钱一个字)。煤气管道还没铺进来时,左右邻舍就根据常住人口,使用面积,居住时间等等因素划清楚 “楚河汉界”。划好之后,大家还会心照不宣地用一块硬纸板或者木板或者水泥板,夹在台子之间的缝隙里。这方面上海人确实有点“斤斤计较”,但我觉得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比较清爽,省得表面上覅紧覅紧心里厢却老疙瘩的。而且台子是分开了,但邻里间的关系,吵归吵也有好的时光。或许正是因为空间距离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近的缘故。譬如包馄饨妈妈往往会叫我端一碗给隔壁朱家阿婆,阿婆一边讲乖小囡一边捞一把水果糖塞进来。灶披间里厢烧饭烧菜也没有啥隐私可说的,会“看山水”的邻居,还会从别家烧什么菜,烧多少菜,晓得这家人今朝有啥变化——发工资了来人客了……灶披间最闹猛的时候,就是逢年过节,从老清早到下半夜烟火气不断。春节一过好,居委会就要开始搞“爱国卫生运动”,每家都得出一个大人参加。居委会小组长还挨家挨户地发老鼠夹子发染成粉红颜色的老鼠药。屋里厢爹爹姆妈就会关照小朋友,这是给老鼠吃的噢,侬覅馋佬姆姆。

弄堂人家的灶披间

弄堂人家的灶披间

灶披间、墙外就是水池,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水龙头连在小水表上。贪小便宜的人总归有的,何况我们这栋房正好卡在交通要道上穿弄堂的老多,所以预防措施就更加扎劲了。水龙头上套套子,套子么就是吃光的菠萝铁皮罐头,洗干净正好套在水龙头上。心灵手巧点的,会定做只木头盒子,两块木板之间,加装一道锁。

直到现在,很多上海人搬新家还要把阳台用铝合金窗封死,这么一来居住面积就多出四、五平方米。晒衣服哪能晒在屋里厢的?太阳又照不到而且弄得房间乌里乌苏的。在弄堂的那些年里只要太阳出来,头顶上就飘着洗干净的床单和衣物,窗台上就摆好橘子皮、保暖鞋以及水仙花,墙底下晾着洗刷干净好的木头马桶,桶里还要留着一小汪清水,在阳光下闪烁。倒马桶有个奇怪的规定,早上马桶车来过来后才能倒掉。

我们那时还有过 “小小班”,同班同学六七个人,课后在一起做作业,一个弄堂的同学往往分在一个小小班里。做作业之前肯定是要茄三胡的,做好作业了还要打乒乓球跳橡皮筋……我弄堂那个乒乓台子就是张非常简陋的水泥台子,据说以前是用来洗衣服的!当中放一块搓衣板,两侧放好两个书包,乒乓赛就这么开始了。基本上人手一块海绵乒乓板,不过做作业用的塑料垫板也能玩得很开心。乒乓球踩瘪了就用开水泡一泡,里面空气一“嘭”就鼓出来又好打了。

大弄堂口口头叫过街楼,底下是各种便民摊子,修车的、补锅的、剃头的、做裁缝的等等。一来,这里是弄堂住户必经之处。二来,大家喜欢在这里交换”情报“。三来,不怕风也不怕雨。我家过街楼下的是“皮匠摊”,修鞋师傅年纪蛮大了,大家就叫他“老皮匠”。 “皮匠摊”是一个一人高的木头架子,架子里面分成了好几挡,用于存放各种鞋。木架里放着修好的鞋、待修的鞋、鞋跟以及样品。两个板凳高的矮木箱,一个放修鞋用的工具和零件,诸如鞋钉、铁凳、郎头、靴头等。另一个是放修鞋用的材料,诸如胶皮、牛皮和蜡线之类。木头架子一般放在弄堂口,靠弄口外的一面用帆布封牢,这样即可遮风挡雨又可贴广告。两个矮木箱子放在弄堂内,顾客坐在上面等“老皮匠”钉鞋跟。弄堂里的人每天从过街楼下走过,多多少少都会和“老皮匠”打个招呼,问个好;逢年过节,居民小组长还会记得给老皮匠送点吃的用的。

小时候的弄堂已不复存在,同学的亲眷的弄堂也都不复存在了,它们已被高楼大厦所替代。老话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么当一个人被连根拔起后,会不会也象南橘北枳变味道了呢?还是像随企业落户到贵州四川湖南的“老知青们”在心中执拗地顽强地捍卫着“上海“——维持上海人的小圈子,聚一起讲上海话,看上海节目,做上海小菜,用佛手味精,喝光明牛奶?

生煎馒头

我喜欢吃生煎馒头。印象最深的还是上学时大田路慈溪路口的生煎。这家店下午也做,下课回家经过,总能看见10来人拿着钢宗镬子在排队。大概一星期一次吧,姐姐出钱我出力去买1块05分的3两生煎,在家里吃完后还要赶紧开窗开门洗脸洗手消灭肉香醋味。

自从小杨生煎做出名气后,生煎馒头的个头越来越大,而老上海4只1两的却反而越来越少了。还有老上海人都叫它为生煎馒头而不是生煎包

我不喜欢吃油肉,老早跟妈妈去菜场看见肉摊上白花花的肥肉就能恶心地呕出隔夜饭。但为了在墨尔本也能吃生煎馒头,英勇地去菜场买了肥肉。以前在上海,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外国人只吃加工好地整块整块都看不出原型的肉,其实他们超市里也卖肉皮,不叫pork skin叫crackling,图片上的有点像油渣子,金黄色脆脆的。

超市买的比菜场贵很多

超市买的比菜场贵很多

菜场上买的猪皮3刀/包,但要精加工

菜场上买的猪皮3刀/包,但要精加工

菜场买的自然比较实惠,但大冬天弄肉皮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皮冻制作方法

  1. 烧一锅水,500克新鲜猪皮洗干净后放入开水煮3分钟
  2. 把猪皮再次洗干净,去除里面的肥肉,切成丁指甲盖大小
  3. 1600克水烧开,加黄酒10克、葱白10克、姜片10克和猪皮丁
  4.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再小火煮90-120分钟
  5. 过滤,只留汤汁倒入带盖的盒子里,放凉后进冰箱冷藏一夜
皮冻——汤就是这么包进去地

皮冻——汤就是这么包进去地

做皮冻剩下来的肥肉也不要浪费,拿它做成了猪板油,能做黑洋酥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小时候吃的油渣子来源于大肥肉。我号称胃里揉不进半点肥肉,油渣子黑洋酥却也吃过好多好多觉得好香好好吃呢~~~~

猪板油制作方法

  1. 猪肥肉洗干净,尽量切成大小相近的小块之后再大火下锅
  2. 倒入冷水,先翻炒两下,香味才能出来,煮开后转小小火慢熬,不然就易糊
  3. 开始时由于出油较少需要偶尔翻动一下肥肉,避免受热不均匀
  4. 四十分钟后大面积出油,这时候蹲在锅旁边看着,时不时翻转一下
  5. 水分蒸发完毕后肥肉已缩小很多,但保持最小火继续慢慢熬制
  6. 肥油渣渐渐萎缩后变干,呈较浓郁的金黄色才可以过滤出油了
  7. 然后把油滤出存入瓷质或玻璃器皿中,待其自然冷却即可
成品的猪板油

成品的猪板油

肉馅制作方法

  1. 将500克肉糜+前晚准备好的皮冻一起放入盆里
  2. 加入调味料——8克盐、砂糖老抽生抽各15克、麻油蚝油5克、白胡椒粉8克葱姜水150克(调料不用拘泥,随心而调)
  3. 顺一个方向拌匀
  4. 分次加入葱姜水,搅打到肉糜不轻易地往下掉,出胶质,放入冰箱冷藏

生煎皮胚制作方法

  1. 600克中筋面粉(plain flour)+8克酵母+8克泡打粉
  2. 冷水分批倒入面粉中,面团揉成3光-手光面光容器光
  3. 包上保鲜膜醒发5-10分钟(冬天相应增加时间)
  4. 40克食用碱粉加入冷水调开(我没有,就没用。加入碱水的目的是为了阻止面团完全醒发,半发面皮能更好地保留肉汤)
  5. 醒好的面团(当面团体积是原来的1.5倍时,撕开面团可看见里面有很多孔洞时即可)揪一块下来蘸上碱水继续揉透面团直到面团白亮

包生煎馒头制作方法

  1. 面团下剂子,生煎皮胚15-20克一个
  2. 肉馅也是15-20克一个
包馅——我是肉食动物,肉越多越好

包馅——我是肉食动物,肉越多越好

上面的面皮小蒂头应该是掐掉的,不过为了省事我就揉在一起了,再说了生煎是倒放着的,不用太讲究

上面的面皮小蒂头应该是掐掉的,不过为了省事我就揉在一起了,再说了生煎是倒放着的,不用太讲究

煎生煎馒头制作方法

  1. 锅里放油,冷锅加入生煎。开大火
  2. 煎到底部微硬,加入清水至生煎的1/2处
  3. 盖上锅盖,中火焖到水干
  4. 开锅盖撒上白芝麻、葱花,再小火略焖2~3分钟
  5. 水基本上已干,锅发出噼里啪啦声响后,关火焖2分钟左右就可以吃啦
开煎-白白胖胖

开煎-白白胖胖

出锅

出锅

 

开吃

开吃

一口气吃了3两,接着去做宁波猪肉汤团咯。这个就不用网上找配方了,我会拿筷子的时候就能包汤团拉。

零敲碎打的乡愁(一)

Herald Sun有一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老了的讨论一读者留言道:某日去精品店(boutique)发现里面卖的物事都是小时候用的日用品。经此提醒,我想到某丝巾店的天花板上吊着几台英雄牌打字机,某怀旧咖啡店的电灯都用长长地垂下来的拉线一开一关……

我这一代见证了很多的社会变化(每一代人可能都觉得自己这一代才是最关键最不容易最承上启后的)。我看见过烧煤炉弹棉花炒爆米花的,吃过从井水里的捞出来的西瓜还有断棒冰棉花糖盐津枣,听过密纹唱片9块8磁带,参加过珠算打字等级测试,泡过老虎灶的开水,打过拨盘式的公用电话,拿过钢宗镬子剪刀去寻补碗的磨刀的……如果我投胎在欧美,即便穿越回当年的住房学校和百货商店大概也不会有时光飞逝的感慨,因为除了电脑外,塑料袋(7月1日起维州超市停止免费供应塑料袋,所以特地问了同事在塑料袋商业化之前家里是怎么装垃圾的,他们回答小时候就有塑料袋了呀。我想起妈妈用竹篮头买小菜、用网兜提水果,用西瓜皮装卫生巾)电视汽车私人电话抽水马桶早都已经普及了好多年。(在我看来,问世的新产品可以粗分成两类,一种是突破另一种是升级。举例来说,电话是前者手机属后者)

无法否认,童年物质匮乏会带来成长的负面影响。但也许正因此,我对物质生活的热爱无需用毒品、酒精、性就能点燃。每天想得最多的是“今天吃什么?”,“哪里买便宜货?”而不是纠结在“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钢笔

我们当时可以用纯蓝,蓝黑或纯黑墨水,好象一瓶英雄墨水是四角,用完后到附近的小文具店去零拷,店员会拿出一个量杯,从大瓶子里仔细地倒出适量墨水,然后倒进你带去的墨水瓶里,大约四分钱。有时候在学校里钢笔里的墨水用光了,就问其他同学从他们的钢笔中打点墨水出来,你的钢笔接在下面相濡以沫地吸。

小学一二年级辰光是不可以用钢笔写字的,都是用铅笔的。即便到了“中年级”,跟戴红领巾一样,也得经过老师批准才可以。我小时候很不仔细下笔又重,铅笔写字这里少一撇那里少一捺的,然后再用香橡皮一擦就能把作业本给擦破,所以跟戴红领巾一样,我又是第二批才能堂堂正正地写钢笔字。(香橡皮其实根本擦不干净,可我喜欢啊倒不是稀罕它的味道而且它身上漂亮的图案,我记得就有水浒108将。尽管我和姐姐拼命地擦橡皮外加遗失,父母也一块块地给我们再买,可我们还是没能集全。)我开心啊,一放学回到家里,就拿出阿娘好几年前就给我的英雄钢笔,旋开笔套,把笔尖伸入墨水瓶中,用笔后端的皮囊吸饱了墨水,接着就写啊写啊。可能用铅笔比别的同学长,我写字特别用力,写得握笔杆的右手中指第一关节下的皮肉被凹了下去,少量漏出的蓝墨水把这一段手指的皮肤染成了蓝色,一看就是个“有墨水的”。然后爸爸就取笑我,讲在左胸的小口袋上别钢笔:“别一支钢笔的是小学生,别两支钢笔的是中学生,别三支钢笔的是大学生,别交关支钢笔的是……修钢笔格”,你么就是……印考卷格。”那时候试卷都是出题老师先在钢板铁笔在蜡纸刻字,再拿去给后勤组油墨滚筒印刷出来的。记得学校门口有老头专门帮学生修钢笔,还可以在笔杆上刻字或花纹,刻好以后用类似磨砂皮的东西往钢笔上轻轻一擦,花纹就变金色了。

我一开始喜欢纯蓝墨水,后来又喜欢纯黑,最最不喜欢的是不蓝不黑的蓝黑墨水。然而写正式报告表格,如总结病历卡都必须用蓝黑的,我钢笔的颜色也因此不那么“正”。

洋葱头教堂

如果父母是国营单位的职工,那时候小人看病可以报销掉一半。我的“劳保医院”在长乐路上。爸爸为了鼓励我与病痛作斗争,每次打完针后会带我去襄阳北路淮海中路的襄阳公园。襄阳公园没有任何游艺设备,比再过去点的复兴公园小好多好多倍。可它胜在不收门票,所以爸爸觉得划算,节省下的钱可以夏天买根棒冰冬天买只烘山芋。我对这个公园的记忆,就是公园旁那一座俄国人的东正教堂:襄阳公园旁的教堂,后来知道它叫“圣母大堂”。有一大四小五个蓝色的“洋葱头”圆顶,顶上装着金色的十字架,还挂着金色的链条,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我啜吸着棒冰跟爸爸讲那个圆顶好像妈妈的奶奶。爸爸怎么回复的我不记得,不过他肯定没发脾气。当时我六岁,已经知道这样说老下作的,可又管不住自己就是想讲出来。在教堂面对襄阳北路的东侧外墙上,还绘有一幅圣母抱着耶稣的俄罗斯风格的圣像画,一到晚上,圣像下的小灯就点亮了,发出幽淡的光,笼罩着圣母和圣子。

现在这座东正教堂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对它的旧时印象却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我现在在墨尔本做梦,还是回到北京西的老家,从来没有之后的,很奇怪。)再以后会到姐姐医院的浴室里洗个澡,等她下班再一起去淮海路看橱窗,路过这个教堂后就能看到明晃晃的麦当劳,叫份19.8的巨无霸套餐,讲讲闲话。

我想那就是我们家最好的时光:爸爸妈妈还算年轻而姐姐已经出道,爸爸不再盯着我做数学题(直到现在梦到学习的,就是数学测验),我可以像大人一样地看电视到半夜(真不受约束地看,却又发现电视节目也没怎么好看。),吃好晚饭一家四口就玩跳棋飞行棋斗兽棋紧张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我和姐姐还逛了上海所有的公园看过所有当时上映的电影读过所有流行的报纸期刊。还有很多小时候吃不到或不给买现在吃不下或不想吃的食物:姐姐用年终奖给我买过一大饼干盒的中国版“费列罗”,爸爸单位食堂的花生奶油曲奇,益民厂的批发方便面,静安蛋糕房的蛋糕皮,蒸熟的年糕蘸白糖黑芝麻,夹花生酱的淡馒头……这是心中关于家的记忆,虽不够丰盛,但井然有序一副蒸蒸日上的气派。可人在那时是不知道的,等知道了想去珍惜了那日子也就到头了。

南货店

老底子,弄堂口烟纸店有”排门板”,米店、酱店、点心店、煤球店都有“排门板”。早上开门营业就是卸排门。有的“排门板”上还会开出一个小窗口,尤其烟纸店,因为夜里还可能有“要命要紧”的生意。譬如断电检修电灯泡断丝了,五金店又打烊了,要来买蜡烛。(那时好像一年里断电检修起码有3,4回。后来装空调,每次一打开就有点吓丝丝,就怕小火表保险丝抗不了)烟纸店还装公用电话。接电话都在那个小窗口。“排门板”从上海市面上消失,应该是戴安娜车祸去世的那一年。手指头一掰,已经过去20年了。

老早全弄堂只有一架公用电话,两三个阿姨坐在电话间里轮流传呼电话。电话一来(性命攸关),阿姨们不会马上就去喊,往往要积了好几张单子,才会走一趟。出去传呼的老阿姨,一只手拿了几张电话单,一只手拿着喇叭,一路上叫过去“XXX电话”,全弄堂都能听见

老早全弄堂只有一架公用电话,两三个阿姨坐在电话间里轮流传呼电话。电话一来(性命攸关),阿姨们不会马上就去喊,往往要积了好几张单子,才会走一趟。出去传呼的老阿姨,一只手拿了几张电话单,一只手拿着喇叭,一路上叫过去“XXX电话”,全弄堂都能听见

(历史纪录:1995年11月25日零时,上海电话网八位拨号工程割接一次成功,上海成为继巴黎、东京、香港之后,世界第四个实现电话统一八位拨号的城市。)

我说的这爿店店堂无门无墙无窗,夜里上排门板,日里卸掉,店堂间是全透明的。

左面的玻璃柜台就是点心柜台,陈列着大众化的点心。各种糕饼点心就放在一个个白色的平底长方形搪瓷盘,,如:“杏仁条”——是一种长方形的饼,上面洒些芝麻(我实在想不出它和杏仁有什么关系);咸麻花;苔条麻花;甜麻花(上面裹着白糖的那种); 糖糕;“开口笑”;“光饼”;苔条饼;“袜底酥”;上面铺着一层碎花生花生饼;烧包酥(外型像只馒头);圆形鸡蛋糕,烘得焦黄色,上面有几粒瓜子仁的(妈妈老是给我买这个);杏仁酥);用纸包的“玫瑰酥糖”;还有“葱油桃酥”等等。买时,店员一手拿起张正方形的牛皮纸?,另一只手拉开柜台后面的移门,用一把不锈钢的夹子夹出顾客选好的糕点,放在方形牛皮纸上,托着交过去。

酱油店

这家酱油店内光线明亮,内部也很整齐,它主要是以零拷形式供应:一、油,有豆油、生油等;酱油,有红酱油(相当于现在的老抽),鲜酱油(相当于现在的生抽);三、醋,有米醋和镇江醋两种;四、酒,包括一般烧菜用的黄酒和高粱、还有大曲、绿豆烧、特加饭、五加皮等酒。在酒缸上方的架子上还放着许多瓶装的酒。五、酱,有“豆瓣酱”、“甜面酱”和“辣火酱”。六、盐,有粗盐和细盐两种。酱油店里每天顾客络绎不绝,尤其是中午、傍晚烧饭的时候,附近居民或拎着瓶、或端着碗,这个要“拷半斤豆油”,那个要“拷1斤红酱油”,还有喊“买1角钱米醋”,“拷2角钱料酒”,“买5分钱豆瓣酱加3分钱辣火酱”等等。卖油时,营业员先根据顾客要求拨好了油桶上出油的弯形塑料管的分量刻度,然后把油瓶放到塑料管的出油口下,打开开关,就将油放到顾客带去的瓶子里去了。卖酱油、醋、酒时,则从靠墙处的一排陶缸里.,用一个特制的勺子舀出所需的酱油、酒、醋,再通过一个漏斗倒入顾客的瓶中。

在酱油店沿街的玻璃柜台里是各种酱菜,放在小的搪瓷盆、盘中,萝卜类的就有:五香萝卜干、咖喱萝卜干、辣萝卜条、萝卜头、青萝卜条等;大头菜类的有桂花、玫瑰等味的酱大头菜;酱瓜类最多,有瓜段、瓜片、小乳瓜,其中“白糖乳瓜”最好吃;乳腐类:有红乳腐、白乳腐、玫瑰乳腐有时还有臭乳腐等等。另外,还有酱茄子、酱生姜、酱莴笋、甜荞头和“什锦酱菜”等。很多人吃饭是一定要用这些酱小菜来煞煞嘴巴。阿娘屋里厢有长方形红漆木盒子,有六个小格子专门装酱小菜的。

我总归有点搞不懂,一边么要爱护环境所以超市不免费提供塑料袋,一边么取消零烤,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用塑料袋包装好的,就是看上去老老高级的有机蔬菜也是放在塑料盒里再用一张塑料保鲜膜封牢。

偷小菜吃

游泳回来,肚皮饿得吃不消。回来第一桩事体就是开架橱门,看看有什么剩菜可以偷吃两口。我家的架橱门比较高,不当心的话一开就正好撞到我额角头。肚皮一饿就心急火燎地,所以我三日两头地碰,现在额头高估计跟这个有关系。

公用灶披间在底楼深处,我家则在最前面的厢房,所以妈妈只要上灶台,就时不时地扯着嗓子叫递油递盐递味精递酱油(当时就这几种调料,小舅妈不会烧菜,她的绝活就是穷倒味之素),龙头上接半碗清水过来,调点菱粉出来。等到小菜出锅了,当然也要喊我端回去。在这黑黜黜的过道间里,就可以开吃。带鱼么总归要嗒忒一根小的,番茄炒蛋么也有扒出一两块胖胖的蛋吞进去,再用手把碗边撸一边。就算是汤,也不管多烫,先淅沥索落夯忒一口。然后神情镇定地将菜放在餐桌上,转身再去端第二道菜。白炽灯的光会让菜肴失去色泽,可是有了偷吃时的心跳加速,胃口格外地好,总是觉得饿,填进去很多很多东西了,晚上睡觉还是要磨牙齿。爸爸听说有一民间偏方能治此症,即站在壁角里吃猪耳朵,可我不敢吃妈妈也不敢烧,所以不了了之。好像某一天就不磨牙了,无缘无故地,就跟2003年爆发的SARS来得突如其来去得莫名其妙。

照相

照相的人先在楼下开了票,领到一只装照片写有领取日期的信封,再上楼照相。楼上面的摄影室中间放着一只木凳子,屋角上有一些用三脚架支着的大铁灯,灯泡很大。地上爬着很粗的电线,走过去的时候,摄影师会提醒你当心拖倒了大灯。如果是拍风景照/全家福,摄影师会拉出一张春日池塘/金色满园这类的幕布,报名照则是一块白板。摄影师打开大灯,强烈得让拍照的人一时睁不开眼睛。最将摄影师讲头埋在黑色的箱子里,从镜头里看,有时走过来,将头摆摆正或者撩开前刘海拍动下下肩膀。他说话的声音非常轻:“过来一点点,来,来,眼睛看这里,好!”像大人哄孩子那样。

后来家用照相机普及,小姑娘就会约了几个好朋友一起去公园拍照,各自带着一两件好看又上镜的衣服,换着穿好拍照片。也是在那时候,去同学家庆祝生日,一起在大立柜里翻出了同学妈妈的漂亮衣裙,开心得痴头怪脑起来。因为那时候小人大人老人的衣服泾渭分明,譬如裙子,小女孩的有蝴蝶边,大女孩子的束腰身的领口也开得比较深能上露出锁骨来,老妈妈的多为宽宽大大的深颜色的直筒裙。青春期的女孩可向往能穿上成人的衣服,以示自己已经长大了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很不同。

那时候照相还是件隆重的事,自己会摆弄相机用显影液印照片的就更了不起了

————

那些补碗的、弹棉花的、翻棕绷的、磨剪刀的、修钢笔的、放电影的、捏面人的、编篮头的、印照片的、烧老虎灶的人……现在都改行做什么了呢?

32首上海童谣(畸笔叟)

 

畸笔叟整理了32首上海童谣出来,以饗曾经是儿童的人们。

 

小三子,拉车子,

一拉拉到陆家嘴。

拾着一包香瓜子,

炒炒一镬子,

吃吃一肚子,

哧哧一裤子,

到黄浦江边解裤子,

畀拉红头阿三看见仔,

拖到巡捕房里罚角子。

 

小弟弟小妹妹跑开点,

敲碎玻璃么老价钿。

 

蜜蜂叮瘌痢,

瘌痢背洋枪,

洋枪打老虎,

老虎吃小人,

小人抱公鸡,

公鸡啄蜜蜂……

 

山里有只庙,

庙里有只缸,

缸里有只碗,

碗里有只蛋,

蛋里有个小和尚,

嗯啊嗯啊要吃绿豆汤。

 

从前有只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

老和尚来搭小和尚讲故事:

从前有只庙——

(周而复始以至无穷)

 

从前有座山,叫做黄坤山;

山浪有条路,叫叽哩咕噜;

路边有只庙,叫莫名其妙;

庙里有只缸,叫四大金刚;

身浪有把剑,叫做看勿见;

来了两个官,一个叫笔套管,一个叫痰盂罐。

 

山浪有只老虎,

老虎要吃人,

拿伊关了笼子里。

笼子坏忒,老虎逃忒,

逃到南京,买包糖精,

摆了水里浸一浸,

美国赤佬拉胡琴。

昂里昂里昂……

 

啷啷啷,骑马到松江,/现在外婆叫姥姥,想想蛮好笑的

摇摇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看见

叫我好宝宝。

糖一包,果一包,

外婆买条鱼来烧。

头勿熟,尾巴焦,

盛了碗里吱吱叫,

吃了肚里发虎跳。

跳啊跳,

一跳跳到卖鱼桥,

宝宝乐得哈哈笑。

 

一箩麦,两箩麦,//这首没听过

三箩开花拍大麦,

劈劈拍,劈劈拍。

 

本来要打千千万万记,

现在辰光来不及,

马马虎虎打十记,

一、二、三、四……

 

笃笃笃,卖糖粥,

三斤胡桃四斤壳。

吃侬个肉,还侬个壳,

张家老伯伯,

问侬讨只小花狗。

 

从前有个老伯伯,

年纪活到八十八,

跑到八仙桥,

买碗八宝饭,

洋钿用忒八百八十八块八角八分八厘八毫八。

 

落地开花二十一,//没听到过

二五六,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

……

九五六,九五七,

九八九九一百一。

 

一歇哭,一歇笑,//姐姐老是一边念这首儿歌一边刮我脸皮,然后我就哭哭笑笑,还真是两只眼睛开大炮讷。

两只眼睛开大炮。

一开开到城隍庙,

城隍老爷哈哈笑。

 

赖学精,白相精,

书包掼了屋头顶,

看见先生啊要难为情!

 

三三三,//我总是第一个动

阿拉侪是木头人,

勿许哭来勿许笑,

还有一个勿许动。

 

汤司令到,//这首没听过

热水瓶爆,

机关枪扫,

癞蛤巴跳。

 

弟弟疲倦了,眼睛小;//这首没听过

眼睛小,要睡觉。

妈妈坐在篮边摇啊摇。

盎盎——

我的小宝宝,

安安稳稳睡一觉。

今天睡得好,

明天起得早,

花园里面去采紫葡萄。

 

我的一个臭屁,震动了大地。//这首我没听过

大地的人民,拿起了武器,

赶走了美帝,驱散了臭屁。

 

同志们,捉牢伊,//这首也没听过,很有时代感

投机倒把贩卖烂山芋。

 

一张床,两个人,

散(三)散心,试(四)试看,

捂(五)心勿捂心,

落(六)弗起,吃(七)弗消,

拔(八)弗出,叫救(九)命,

医生来了实(十)在有点难为情。

 

屁是人身之气,//这首没听过,实在是。。。

哪有不放之理,

伊经过肛门提炼,

散放出玫瑰香气。

放嗰人扬眉吐气,

听嗰人惊天动地,

闻嗰人心旷神怡,

吃嗰人津津有味。

 

侬姓啥?我姓黄;

啥个黄?草头黄;

啥个草?青草;

啥个青?碧绿青;

啥个笔?毛笔;

啥个毛?三毛;

啥个山?高山;

啥个糕?年糕;

啥个年?

19XX年,倷姆妈养了个小癞痢。

 

索拉索拉多拉多,

倷个阿爸开汽车,

轧煞一个老太婆,

罪过罪过真罪过。

 

炒,炒,炒黄豆,//这个还有动作配了,小人腰板软,一边抄一边180度转身体

炒好黄豆翻跟斗。

 

冬瓜皮,西瓜皮,

小姑娘赤膊老面皮。

 

哎哟哇啦——

做啥啦?

蚊子咬我呀——

快点上来呀!

 

学人家样,烂肚肠。

花花剪刀剪肚肠。

 

今朝礼拜三,

我去买阳伞,

落忒三角三,

打只电话三零三,

回去做瘪三。

 

嗲妹妹嗲妹妹嗲得来,

嗲妹妹要吃好小菜,

嗲妹妹啦姆妈烧弗来,

嗲妹妹只好吃白饭。

 

落雨喽,打烊喽,

小八腊子开会喽!

大头娃娃跳舞喽!

 

新剃头,要打头,

弗打三记触霉头。

5月在上海

上周就已经返回墨尔本,自己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抒发,可手痒点了iOS升级,iPhone6转眼变砖头,由于这个机子还承担2次验证的功能,因此iCloud登陆不进去也无法在线申诉,只好借用别人的电话完成预约。当中隔了长周末,维修就是换一块新电池,39刀,砖头倒也起死回生了。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下载照片时又有问题,iCloud不闻不问就把所有勾连的照片,譬如机主本人共享出来的相册统统给抓取下来。最后每一张照片至少有2个拷贝,而且文件名不同保存时间也不同根本无法排序,只能眼动手动直到天昏地暗。

从ipad2 用到iPhone8这几年的使用经历来看,苹果里我真心佩服的只有电话客服。这次报修较为简单,上次重启旧账号则比较麻烦,因为除了密码其他一概记得模模糊糊,印度男不厌其烦地找一条条线索,银行卡、联系人、Facetime,出生日(用的都是假的)~~~。信息核实认证通过2013年的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一次出门还是用带插卡的相机,听有声书还是用安卓手机。

人事

澳洲海关一向对动植物制品的安检很严,人还在飞机上喇叭就开始提醒任何形式的食物都不要携带,包括吃不下的航空餐。这一次出关倒是没有瞧见检疫柜台,有些奇怪。不过也有紧的地方,我被区别对待了两次,带上机舱的奶酪,托运的菜刀和锯树的镰刀。第一次挥舞起大刀心里还有点吓丝丝的。不曾想这薄薄的刀刃轻轻松松地就割下手腕粗的枝条。

原来超市里home-made的麦片也是轻奢

原来超市里home-made的麦片也是轻奢

回家总要亲朋好友地走一圈。我的做客之道就是尽可能地抬高别人放低自己。

你住别墅啊!回答:在墨尔本大多数人都住一两层楼的平房,没啥稀奇的。

院子看上去很大啊!回答:乡下土地不值钱,走两步还看得到吃草的羊。(自从表哥在微信上的广而告之后)

休息天去游泳?回答:哪里哪里,忙着烧饭洗衣整理家务,还要跑小菜场。

有支付宝吗?回答:哪象上海这么方便,买副大饼油条就能扫一扫,那里还用现金用银行卡。

现在沿街的小食品店都有卖近保质期的进口食品,有一亲戚递给我一瓶还有10天就过期的矿泉水,她难道以为我是老眼昏花的父母粗枝大叶的姐姐么?

图书

墨尔本的图书馆现在还只能自助借书,静安区图书馆已经能自助还书!我喜欢自助,主要原因是热心的图书管理员总要问,你来得及看吗?需要续借吗?(上图系统的续借是在截至日期的基础上再延长28天,所以聪明的读者借出后马上再续借一次,这样就有56天的时间可以笃笃定定地看。而墨尔本的如果也这么操作的话,却也只有28天。)书架上居然还找到几本原版书(5、6册阿婆的侦探书)!看上去象是外国住户的临别馈赠。

借了好多书,完全读不下去的是余华的《兄弟》,文字粗俗人设简单。读了好几遍的有陈丹燕的《上海的红颜遗事》,冰心的《关于女人和男人》(男人这一部分大可跳过,接二连三参加追悼会让人唏嘘),以及叶兆言的《陈年旧事》。譬如我原以为秀外慧中的人物难得一见,而冰心的弟媳同伴学生个个才貌兼备。譬如我原以为民国大师都是满腹经纶,而叶兆言讲典型代表徐志摩光中国的大学,就念过三所。出国留学后,更随心所欲,学政治学经济学哲学全都是半途而废。在姚姚的故事里,我钦佩灯灯如实说出真相的勇气,他没有回避革命洪流里面左突右击前冲后撞的小石子里其实也有自己最亲的人。还借到了《风起长林》,出乎意料的好看,可惜只有上册(一想到黄晓明演萧平章就不开心)。

博物

上海博物馆的特展是《心灵的风景》。我比较看得懂写实的画,人对自然变动不定的心态在画布中一目了然:抗拒,好奇、恐惧、愤怒、无奈、敬畏、神秘、浪漫、自在、脆弱、惆怅,以下两幅是我喜欢的。

月光下的灯塔

月光下的灯塔

英国橡树

英国橡树

小时候去公园,绿草大树山水就是前往宇宙飞船狮子老虎的通道。而这次去长风公园站在铁臂山上遥想在山顶上的春游聚餐,同学掉进勇敢者道路的池塘,把手动船挂在前面电动船上一起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直到被蚊子咬出了一个大包。。。

和上海自然博物馆相比,墨尔本的只能用“寒酸:两字来形容了。上海唯一缺点就是人太多了,讲解场次安排得不合理,扩音器此起彼伏哇啦哇啦地耳朵吃不消。

自然博物馆的熊猫标本

自然博物馆的熊猫标本

动物园的活熊猫

动物园的活熊猫

动物园最舒服的是野猫,它们有吃有喝还有自由

动物园最舒服的是野猫,它们有吃有喝还有自由

南京路的历史博物馆是第一次去,展品多是仿制,保安一大堆。他们对高声喧哗的游客视而不见,不声不响地靠在展馆的角角落落里。

丰子恺是大预言家

丰子恺是大预言家

上海第一人。也是一张大饼脸

上海第一人。也是一张大饼脸

龙潭三杰——李克农、钱壮飞、胡底

龙潭三杰——李克农、钱壮飞、胡底

去展览中心排队参观中国品牌日博览会,维护秩序的保安说,这不是春节食品展销会,只能看不卖东西的,引发众怒。有一人用沪语嘀咕:他们也就这个素质,哼,讲不出更高档的话。众人哄笑。

内山书店里有一本当代名人讲故事的藏书,我想不出之间的关系

内山书店里有一本当代名人讲故事的藏书,我想不出之间的关系

声色

上海的“洋”在于开埠早,有一套大家认可并遵守的做人规矩,而现在上海社会文明的平均水平却是直线下降。举例如下:

老早我春游发车前,老师会关照同学都要先上一趟厕所,免得中途哭出呜拉浪费别人时间。现在么我好几次看到蛮大的女孩子还在大庭广众下脱裤子大小便。还有一个10岁左右男孩,就5分钟光景吐了3次吐痰。

公园也是公共场所,不必山青水绿但必须穿戴整齐。现在么公园是我家,我家还是我家。

园规比以前少了许多,可还是有很多人只想着放飞自我,不要体面

园规比以前少了许多,可还是有很多人只想着放飞自我,不要体面

脱鞋困觉

脱鞋困觉

公园里采花的少了,摘花罚款的警告牌子不见了,但有人挖沿街的绿植。去年统一栽种的是茶花,今年满街是绣球,上海湿漉漉的天气似乎很适合它们(我曾买过一盆绣球,被墨尔本的太阳给活活晒死了)。

光秃秃的花箱

光秃秃的花箱

老早吵相骂基本动口覅动手。就算是小人打相打,也很少手指头点点戳戳。现在么都跑到高架桥上动拳头了。

女孩最怕被人讲骨头轻,如果有男同学串门,窗帘布房门统统要开一点。现在么电视相亲节目里女嘉宾半躺在被筒里淡定自若地跟男嘉宾轧三胡。不过小姑娘爷娘骨头也开始轻起来了,打开电视好像都是显摆揭家丑的节目。比如黄豆豆丈母娘宣讲调教亲家母的战果:以前伊啥事体也不会做,现在倒也能烧烧弄弄了。

上海马路狭窄,三五个人并排走,不顾后头的人走走停停就叫排门板,好在当时活动排门板的多是中小学生。现在么,到处都是排门板还有见缝插针的电瓶车,走下街沿也绕不过去因为变成停车场了,不想穿弄堂,只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辣眼睛的排门板

辣眼睛的排门板

老早有一首儿歌叫“谢谢侬,拜拜侬,开年卖忒侬”。具体什么意思不清楚,大该是朝你拜跪的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现在么,老人剐蹭轿车下跪求饶,撞死狗的车主下跪道歉,叫饭花子更是动不动下跪行大礼。

茅盾觉得”上海的女人简直是怪东西。说她们是外国人罢,她们可实在是中国人;说她们是中国人呢,哼!不像!“。现在么,看不到上海女人的妖怪气,只有拼命追赶时尚的气急败坏,目测现在正流行花边透纱裙,小小姑娘穿穿么像个小公主蛮可爱的,上了年纪再穿还是没盖过膝盖的那种还要出来买小菜就实在不敦样了。据“知乎”讲上海女孩身高168的都不算高,可荡马路的和我差不多的数数一大把。胖子也比前些年多出交关,但要说40%的上海人超重我还是有些些不信的。

其实拍了很多乱穿衣的照片,不过觉得做人要留出三分余地,否则我自己也太撮掐了

其实拍了很多乱穿衣的照片,不过觉得做人要留出三分余地,否则我自己也太撮掐了

还有不管男女老少,大多软塌塌地垂着肩膀无精打采或眉头紧锁地走路。中午吃好饭的白领们,更是荡发荡发拖着步子朝前走,精神气根本比不上在梅陇镇买菜馒头的阿姨爷叔,难怪站一个多小时就吃不消乘个地铁就要带小板凳了。

洋气衰竭,北方的大气又没学到,剩下来的是市井气。月初代表父母参加安装电梯的听证会上,讲来讲去就是我就高一楼为什么要多噶许多。我走楼梯额不乘电梯。我难般下去一趟。我屋里厢就两个人。我借出去额,跟我不搭嘎……不过底楼的一个老伯发言让我非常感动,他说:“我在楼里生活了10多年,看到好多个老年人吃力地爬上爬下,也看到好多个人抬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虽然我住在1楼用不上电梯,但我坚决同意装电梯,老年人也应该享点点福。”。

我不喜欢这种房子,密密麻麻地,说得好听点叫火柴盒,说的难听就成了XXX

我还情愿住老公房或是带卫生间弄堂,也不要住这种房子,密密麻麻地,说得好听点叫火柴盒,说的难听就成了XXX

食物

吃了不下10种生煎,味道各异,但个头都和小杨生煎的一般大,估计再也找不到“一两生煎”。

硕大的生煎馒头

硕大的生煎馒头

看了第2季2集的《舌尖上的中国》,我们在主食上大做文章晒磨蒸煮的变成馒头年糕面条,歪七斜八屑粒煞落不上台面的大白菜类也要腌熏烤酿地存到以后下饭吃,是不是因为又想换口味又买不起荤菜的缘故。看得馋痨姆姆,马上下楼买一碗凉粉,这是住在上海的妙处之一。

批发卖冷饮的小店还在,买了10根赤豆绿豆棒冰,8折12元。以前卖棒冰的把它们放在一个木头箱子里,外面用棉被包着,用小木板在箱上敲打来叫卖。卖棒冰把木箱子的盖头掀开来时,我们就伸长脑袋去吸一口从盖子里跑出来的凉气。这样卖棒冰的很多年没看到了。

新闸路弄堂口的点心车20多年了都还在,不过她家的油太旺,油墩子外面快焦了里面还能吃出面疙瘩。做得好的是23路终点站的那家摊头,可惜今年拆掉了。出自然博物馆还弯进凤阳路找葱油饼,也不见了。

这里是上海市中心。我是看不出来的,倒象是45线的小县城

这里是上海市中心。我是看不出来的,倒象是45线的小县城

违章小吃店一刷了事。这简单粗暴的执法哪里配得上大上海的“精细化管理”呢?写到精细化管理,精准XX,突然想起有一天听《市民与社会》,某大学教授滔滔不绝马不停蹄地提了20多次的“关键字”,“苏北腔”扑面而来。

没有改变的是糯米粉的包装袋,还是这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没有改变的是糯米粉的包装袋,还是这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没能来的及拍成品——汤团的照片。水平太高,一出锅就全部吃光。

新变化还有,住宅区多装上类似的车杆,罚款从3000到10000

新变化还有,住宅区多装上类似的车杆,罚款从3000到10000

精准管理举例:老房着火一租客不幸丧生,然后当天附近小区纷纷贴上这一告示

精准管理举例:老房着火一租客不幸丧生,然后当天附近小区纷纷贴上这一告示

汽车小转弯真得主动让行人了!也不大听到车喇叭声了。地铁里发小广告的,车顶刺眼大广告也没有了。共享单车乱停乱放的也少了。美中不足的是在上街沿横冲直撞地电瓶车,他们竟然还敢滴滴滴地要前面走得好好的人让出道,大概以为自己快递的包裹是一号文件可以请出”肃静“”回避“两块大牌。再有,一则电视新闻报道我觉得很不合适,指责由于行人不体谅,静安公园旁那不设红绿灯的横行道直接导致主干道南京西路的交通堵塞。那条斑马线常态是怎么样的我不清楚,但大白天路过的几次都看到有交警指挥。再讲这是去公园大门最近的一条道,睡童车的婴儿、坐轮椅步的残疾人和步履蹒跚的老人幼儿,这些公园常客过马路的速度肯定不能跟附近写字楼的精英们相比啊。

共享单车“私有化”

共享单车“私有化”

每次回到老家,回到儿时的老地方,心里都要咯噔一记,还要跟住在上海的人讲笑话,说自己最后最后大概就认的出国际饭店了。

上海已经拆得物是人非,但还做着老租界的春秋大梦

上海已经拆得物是人非,但还做着老租界的春秋大梦

上海若是没有了敦样的上海姑娘,没有了讲上海话的外婆爷叔,还会是上海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没办法的事啊。

以下摘自《上海格调》,可以感受下真正上海人的腔调。不过,克勒相这一节我基本不认同,也许我是在弄堂里在红旗下长大的小孩和深宅大院的姚姚开开们不一样吧。


上海老房子——作者金宇澄

七八十年代,全国都流行一种外面标着上海外滩的旅行袋,有灰色的、蓝色的,一看这个就知道你是从上海来的,但是旅行包拉链一直都是拉着的,那里面是什么呢?真正饱含上海风情的地方,不在旗袍,不在百乐门,虎头党而是藏匿在普通百姓的市井生活中。我们对于一座城市的记忆,不是靠脑子的。是靠身体的,是靠气味的,是靠感觉的。

上世纪1910年到1930年、1940年,上海涌现了大量的弄堂普通民居。这些弄堂房子中西合璧又多以村、邨、里、弄、坊命名,名称很古意很中国。上海的历史只有100年,但看这些旧房子,感觉好像有1000年。为什么?因为从建起来到现在,不知道搬进搬出过多少人,被多少人用过。它更容易苍老,也更容易凝聚回忆。譬如这是1966年之前,金宇澄父母在上海曾住的地点。他们从不认识到认识,然后结婚。想象他们在这座大城市中独处一宇是孤单的,却发现他们其实住了很多地方,熟悉很多地点。如果继续标出亲戚朋友处于哪个街角,先后住在哪座普通房子,会形成更密集的城市建筑回忆。很多老上海也是一样的,这些那些老建筑像是一杯浓而不散的茶,平淡无奇,却也承载很太多记忆。

再也不见普通老房子

再也不见普通老房子

然而,令金宇澄感到痛心的是,随着时代发展很多普通建筑都被拆掉了,市井记忆也离我们渐行渐远。虽然中国考古现场最上层都是麦地但不让人害怕因为下面还有古迹可开发,而上海老建筑全拆光的话,就是一片空荡荡的麦地。仔细想想,这是不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另一种“势利”?

“我做过泥水匠,知道青砖到顶的建筑,质量非常好,不像上海过去的白蚂蚁建筑商做的房子,偷工减料,走上去摇摇晃晃。慎余里没有毁于日军轰炸,但在2012年被拆掉做了公共绿地。“虽然说建完再恢复,但我知道重新恢复细节是不可能的,还原不了历史的味道。我一直在想,这么多有中国文字的建筑,哪怕拆了,能否保留弄堂的门楼,告诉大家这里原先是什么,”金宇澄说。

的\阳光悄悄爬进三层阁的老虎窗、亭子间的铁栅栏、或天井旁的厢房格子长窗时,那斜照在墙壁或地板上的一抹金色稍不留神就移了位置,不久就转到户外去了,然而经它照射过的屋子便有了一份暖洋洋的感觉。

阳光悄悄爬进三层阁的老虎窗、亭子间的铁栅栏、或天井旁的厢房格子长窗时,那斜照在墙壁或地板上的一抹金色稍不留神就移了位置,不久就转到户外去了,然而经它照射过的屋子便有了一份暖洋洋的感觉。

巨鹿路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如今他又回到了那里。他画下鸟瞰巨鹿路街区各种房型的分布图,不同颜色标出不同类型的房子:旧房子,老里弄、新里弄、公寓和联排别墅。“街区富有生命力,各种房子在一起,如植物一样生长。现在的城市中心与小区街道的规划,再也做不到那样的状态。只是大片地开发,全国各地都一样。”

 

除了拆掉的痛苦,还有没被拆掉的痛苦。在许多城区保护建筑中,很多居民的生活条件设施还非常落后。或是曾经大名鼎鼎哈同建造的民厚里过去分南里和北里,曾经住过毛泽东、施蛰存、戴望舒、田汉、张闻天、郁达夫、郭沫若等历史人物。徐悲鸿常去这弄堂搭讪蒋碧薇最后领她私奔。王映霞、田汉等等,都是这弄堂房客,后来怎样?如今是静安嘉里中心的地盘。只剩下一栋独立寒秋的毛泽东故居示人,并以艺术空间“Mao Space”命名。还有外滩受保护的建筑都很好,但十六铺、董家渡都被推平了,过了十六铺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从中山东一路一直到河南路,这种建筑状态,全世界也很难找,着实令人唏嘘。

独立寒秋的毛泽东故居

独立寒秋的毛泽东故居

金宇澄:“我们有历史,眼前却总是新的建筑。明明有历史遗痕,却不断地把它抹去。” 例子就是宝成桥(现在叫武宁路桥)的变迁,它在1950年代是如此的朴素,到了2000年却变成了’新巴洛克’式建筑,成为了巴洛克的幻影。

 

街角显示了城市的特点和韵味,十字路口总是记忆的坐标。而拆掉的老建筑,再如何补救重建,过去的时光,都无法再有了。“我们要保持城市的丰富性,我们要留住我们的记忆,留住城市中那些普通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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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出门走在自己熟悉的街道上,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人。夜晚的路灯还没有熄灭,这样的灯光,很柔和、很阴郁。然后,慢慢地,太阳出来了,所有的情感,就像是这种光线,回到我的思绪里。记忆可能就是这样的吧,就像是一场梦,掺杂了一点想象,还有一点过去的影子。我们一直在告别过去,但过去一直在我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