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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ly@Melbourne, Austra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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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的时光

父母的亲戚正好一起过来拜年,父亲那方的心思跟《慢船开中国》的类似,当然没有他们家族的显赫,但家庭成员多漂泊在海外,留在国内的多是老得哪里也走不动的。他们在言谈中表示子女从来都不用指望来养老依靠的,他们的福气自己也是无法消受的。还说等到无法自理了,就住进养老院,如果那时候伯父母(今年92岁)还健在的话,那就接到一起,像小时候那样爸爸妈妈孩子组成一个家。表姐表姐夫是第一批的独生子女,至今似乎碰到什么事情都还是要大人拿主意。两厢比较(同辈的侄女少小离家嫁了白人定居硅谷),争强好胜的舅舅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为了捍卫家族荣誉,便说起外公的种种事迹。这才知晓,原来外公不仅是军医大学毕业的(上世纪初的毕业生),而且是战功赫赫的军医配备2名警卫兵守护。后来不幸在动一次小手术中,麻药过量而丧失了工作能力。那时候妈妈她们都很小,不知道这是责任重大的医疗事故,反而每月领补助金时都怯生生地,觉得是老部队对家属的恩赐。就是靠这笔钱,兄弟姐妹们长大成人。据说其中有一个警卫兵经过外公的变故很快就辞去了军职,飘洋过海到了南洋那一带发展。80年代初曾回国探望过,临走塞了点钱,可因为那时政策并未十分明朗,尤其还是非常敏感的国民党,没有敢拿也没有挽留。

听完这叙述,我心里面想的却是,作为第三代,只知道外公是外科医生,很希望子女能继承父业开一个私人诊所。外婆是一个除了家务事其余从不过问的家庭妇女,留在妈妈那里的她的遗物只是一方小照,眉清目秀的样子,因肺病40出头就去世。不过是隔了一代而已,对祖父辈的事迹已经模糊不堪,再拉些时间的话,恐怕将会是一无所知甚至荡然无存。除非哪一天出名了,那么石头缝里的亲亲眷眷们都会突然出现,然后言之凿凿这个名人那个英雄和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平常的人在平常的光景中,谁都记不起谁来。真是遗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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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春秋

我的小学

在开心网上又找到了几位小学同学,就想到了我的小学校可真是寒酸之极。

我的小学师资力量很是一般,但当时似乎也很少有望子成龙的家长会选择跨区读书的,绝大多数选择就近入校,所以班上的同学多是在一个弄堂里长大,知根知底。

我的音乐老师现在想来就是陈丹燕笔下那种穷讲究的老克勒,高高瘦瘦,即便上课也戴着一顶格子尼的鸭舌帽。他包揽下所有年级的音乐课,并给我们制订了宏伟的5年计划,1、2年级吹口琴,3,4年级口风琴,5年级笛子……很可惜由于校舍中途改造,在读生被四分五散到各个小学,这个计划不得不流产。不过我终于学会了同时吹两只口琴,平生第一次在少年宫参加演出,第一知道“压轴”的含义,乐颠颠地拿回了一大盒奶油蛋糕却忘了自己的红领巾。

体育张老师很胖很胖且上了年纪,别说翻个跟头就是跳个绳子也气喘吁吁,她和另一个也教体育的秦老师关系很好,小朋友谣传中看到秦帮她送过不止一次的煤饼。秦老师是教高年级的,体格还比较靠近想象中的运动员,脸黝黑线条分明,对同学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狠命地吹口哨,但也有轻松的片刻,他妈妈有时会等在操场找他说事,他就会严肃地说稍息,然后别转身飞奔过去脱口而出一句糯糯地‘姆妈’。

施老师也很胖也上了年纪,只教了我们第一学年一学期的自然常识。虽然时间很短,她说的却对我获益匪浅。比方跌跤的条件反射就是手一撑,其实这样反而连累了手;要避免乌青块就要不停地轻轻揉搓;带着我们在阳光底下数影子。

还有一个是教数学的,大概是从重点小学转过来的,很是看不懂这所松松垮垮地教育氛围,制订出了一大堆规章制度,出现了补习和提高班。我么自然是被派入补习的行列,布置下来的题目若做不出就无法回家,本来就是懵懵懂懂地加之归心似箭总是落到最后和老师一起下班。也许与老师们毗邻而居,熟捻得就象是阿姨妈妈,所以每每在路上见到,会大声问好,一点点都没有因为成绩得不如意而抬不起头不好意思什么地,老师听到后通常少不了要好好学习抓紧之类的谆谆教导,妈有一次还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就那么兴高采烈地去碰一鼻子灰阿。//我那时好像真是没心没肺,天真烂漫亚,赫赫

小学很一般,不过毕业生里上名牌大学的成为名人的有所成就的也不在少数,甚至我们国家曾经的第一把手也莅临讲过话批过文,所以么,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弄堂春秋

阿姨妈妈

何阿姨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独生女,一直养在深闺。待到独生闺女成婚外孙上初小,她的丈夫去世后,她才第一次走出大院在居委会开得招待所里应聘当服务员。她那时候总该有50了吧,她并不缺钱,丈夫留下一笔可观的遗产和一处足够三代同堂的房子,女婿是外科医生,是我们弄堂里第一个开进四开门小汽车的。我猜她在同龄人都准备退休时参加工作主要为了排解寂寞同时也能体验别样的生活。她很注意修饰,每次出门头发染得乌黑发亮,嘴唇涂得殷红,脖子上结着和衣服搭配的围巾,她好像不是去小菜场讨价还价不是去整理床铺打扫客房,而是去赴宴。在她看到时尚画报里的秦怡后,也大大方方地亮出了她一头耀眼的银发,和电影明星一样,如雪覆盖,几乎没有杂色。家里有一张合影,在苏州黑灰的古塔下,她大红妈妈宝蓝,很抢眼跳跃的颜色。

张阿姨属于知识女青年,独生女。讲话慢声细语极有条理,有些洁癖,地板一天一拖,饭碗洗三次,衣服是洗衣机处理一遍手工一遍。她没有亲生子女,领养了一个。这个过继的小孩好像并不亲近,很早就分开住了,但和孙子相处得很好,每个星期从复旦回来,孙子首先回张阿姨家做家务,说些学校的事。她的先生是老死的,80多吧,送来了两只寿碗给我和姐姐。那时才知道这是叫喜丧,而碗是用来给小朋友的,寓意他们也能沾上福气长命百岁。张阿姨后来中风半身瘫痪,长大成年的孙子给她找了个保姆日夜服侍。保姆做事多是粗枝大叶,她看在眼里却不得不忍声吞气,因为自己是再也没有精力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擦了。

尹阿姨和钟阿姨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工作单位在民办生产队,工作内容是踩缝纫机,有儿有女,一家5、6口挤在10几个平方的小房间里。她们都有一个“顽劣”的儿子毕业后没有听从分配,而是自谋出路,一个南下深圳一个东渡扶桑。开始两个做母亲的常唉声叹气,她们深知铁饭碗的好处,有分房有医保甚至第二代看病都能半保。而后,她们是该长舒一口气了,在日本的立稳了脚跟还陆续接了兄弟姐妹,深圳的挖了第一桶金现在衣锦还乡给老父母在玉佛寺旁的高档社区买了一套房。在电话里喜滋滋地说:我要学游泳,否则那么好的泳池不能享用不是太可惜了。也许这就是多子女的好处,总有一个会有点出息,虽然她们也都各有一个不太如意的孩子,至今仍需要贴补资助,不过比起独生子女的百分百,她们至少并不绝望。

弄堂春秋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伟大友谊

回想我的读书时代,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位好友,是那类早上吵架下午又和好的,自由活动时是一定手牵手走在一起的,互相知根知底所有光彩的不光彩的。所以后来看到一些交际诀窍,并不太以为然。因为以我的经验,友谊并不能经营,它也是需要缘分的。//这个词用得太滥,以致误以为只适用男女关系上。在有些人的面前就是能够敞开心扉无所顾忌,而且进展非常快,通常在第一学期的第一个月就已经确立。

13

她的学号是13,以此来代称。
她长得很莉香,但眼睛不大,保奈美在片里是故意把双眼眯成一条缝尤其是笑得时候,弯弯地恰似漫画书中的形象,但她有一样甜美的笑容以及和谁都自来熟的活泼愉快的性格。她的数学成绩通常是勉强及格,但毕业时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索要“啤酒眼”//数学老师的临别赠言。其实她有很多不开心的理由,3岁被扎根天津的父母送到祖父母家。虽然她在16岁时如愿以偿地领到了上海身份证,可也丧失了天伦之乐。只小她2岁的妹妹能撒娇发嗲,而她更像是局促的客人,在她们的双亲面前。她父亲得肝硬化在读预备班时就去世了。为房子户口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她奶奶两次小中风。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哭得双眼通红,但很快地就收拾好心情,这一点也十分莉香。她喜欢直接用面盆放在煤气炉上直接烧热水洗头发,然后蓬着湿漉漉的头跟着一起瞎逛。她穿裙子去游乐场,爬上跳下全然没有察觉同去的男同学们都退避三尺。她人际关系非常好,虽然自从不幸抽到了这么个不幸的学号,人人都不愿错过拿“天然绰号”来取乐的机会。物理课代表因为坚决反对父亲续弦被暴打一顿负气出走的第一站就是她家。用她的话就是正在煤炉上洗头,这个男生怒目圆睁地冲开门来避难了。她新买的自行车被偷,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合伙瞒过她明察秋毫的奶奶。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字写得很好,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笔锋,前几天翻概率书,里面还夹着一张她写得纸条。那个时候班上很流行写小纸条,只言片语的在老师眼皮底下传来传去。后来上心理咨询,有同学奇怪我怎么收到张纸条居然控制不住地咯咯直笑,好笑的并不是内容,而是回想到了从前。在食指宽度的纸条上有文字有插图有符号而且对仗工整骂人绝对不带脏字。
她的大名很罕见在Google上仅搜索到一条,虹口区的某条路上专营小孩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很有可能,她第一份工作没干过一年就辞职了,她现在的家也在虹口。

非常意外地在概率的书里看到这张纸条,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得到她的消息了,但见字如面,这和数字化的东西感觉上完全不同。如果说用google wave可以快速推进工作进程并跨越了地域,那么鸿雁传书则是分享情绪跨越的是时间。

弄堂春秋

马王王马 这件房的第一代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女儿。说来也不幸,女儿在清华大学风华正茂时,无意感到腿骨的隐约作痛,结果诊断为骨癌,立即动了截肢手术。妈妈说这个故事意图让我不要对残疾大惊小怪,而要有同情心要帮忙拿信拿报纸接电话,可是给我的却是惊恐,担心突然有一天,我的腿也就这么地离我而去留下空荡荡的裤腿。单位给他们了和田路有独立卫生间的两居室,我们便迎来了第二代主人。这个写在户口上第一面的户主其实并不常露面。他把房子先给大女儿当过渡新房。新郎新娘如画中的金童玉女,而且非常高,新郎和我家阁楼等高(起码180)。他们在插队认识,先后回沪,偶尔相遇,情定终生,很是罗曼蒂克。这家人心底里对“倒插门”有些看不起,所以女儿隔三差五地回娘家尤其是怀有身孕后,而这做丈夫的独个留守,他好像是个挺能折腾的人,敲敲打打地在这段期间弄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物件来,组合音响组合家具转角沙发。他姓马她姓王。大概2,3年后,他们不得不搬家,因为小弟也要结婚了。//男女历来不平等啊。婚结得很急,因为要赶在女方父亲闭眼前。即便如此,大刀阔斧地铲除掉还8成新的墙布等装潢,重新订购了一套很IKEA的摆设。这一对男得姓王女得姓马,在相貌上对比前面天壤之别,从天堂落入平常,由此也生出了因平常琐事而频繁的争吵,特别是得面对很多平常年代里并不平常的突如其来的转变,企业改制卖断工龄下岗待业,他们统统首当其冲。他们不断地托熟人拉关系找工作,又不断地因为技术年龄失去了工作。一年春节前夕,他们竟拉了集装箱规模的烟花爆竹堆放在房里,搞得整幢楼的住户寝食难安,小妹妈妈请来“老娘舅”他们也无动于衷,说我们也没办法啊,要吃饭要过年啊。但他们也有开心的日子,去杭州郊游一日也能大呼小叫欢天喜地,股票一涨就立即全家出去撮一顿。也有自尊心,有钱的小姐妹叫他家小孩当“陪吃”//很多小人都是人来疯,一个人吃饭没啥胃口,两个人抢着吃才有意思,说什么也不同意,尽管他家的锅里的基本是残羹冷炙。也许熟知他们的性格,家长很少来劝架的,难得的几次都带来不太好的消息,户主瘫痪了,过世了,女婿有别人了,他们分手了……而这一对从新婚燕尔就把离婚当顺口溜说的夫妇,却好好坏坏地一起过了很多年,直到女方找到了一个能给与体面生活的人,还为分割房产不依不饶地争了许久,却在最后签字关头抱头痛哭。小王叔叔曾对我说过:她是个很好的女人,跟着他是太苦了。一别多年以后,再次看到了王家大女儿,那个神仙姐姐,周迅般的小脸皱纹横生,一笑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空洞,我立即联想到了悲惨世界中的芳汀,想到了所谓悲惨就是把美的东西撕碎。而她的前夫从服装厂的小工做起慢慢地成了设计师成了副经理,净身出户带着新欢远走高飞。他们家小妹,因为前车之鉴,得了恐婚症,宁愿孑然凄立终老

弄堂春秋(定色)

写了老半天的东西,一个未响应统统没有了! 

实在很喜欢这张图片,就决定以它做背景作为这次的主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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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有一次提过,评价她的人生是波澜壮阔的一生,很有传奇色彩。其实每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一种奇迹。有本书曾经比喻我们的出生就是折扇底下的扇坠,而父母,父母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的父母则是一个巨大的扇形,任何看似微不足道地闪失,都会改变我们存在与否的可能。所以写传记并非是名人的专利,任何人都有值得骄傲的可以书写下来的历史。然而,市面上更多的传记都类似于“个人奋斗史”,记录内心的喃喃私语以及情绪的阴晴圆缺。我的定义是把自己当作背景,通过“我”对周遭经历的解读,来展现出一个“我”眼中的世界。

N(加拿大人)曾说上海的弄堂很罗曼蒂克,但那只是浮光掠影的表面,底子里它是实际的世俗的关系着千户万家的饮食起居。譬如,熟识它的人可以节省不少时间,穿3条纵横交错的弄堂就能从我家到人民公园的7号门。再譬如,几乎没有一条弄堂是光鲜洁净的,那边墙上靠着一床待修理的棕绷,穿过湿漉漉地挂在半空中的长裤衬衫的这边是晒着才从店里拉回家的煤饼。人与人之间会为了划分势力范围而争执但是“远亲不如近邻”这一点也是确定的,似乎全弄堂的人都是你的亲戚。年长的叫阿婆阿公,年轻的称呼叔叔阿姨,一起玩的是小弟小妹,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前面冠之姓。

张叔叔

对他并不很了解,因为他的工作单位离家很远,每天都得早出晚归。然而由此也看出他的细心,无论开门关门都轻手轻脚,不会打破原有的宁静。不像其他住户或是我爸,一转到弄口就能分辨出来,沉重的步伐,摸钥匙的悉簌,还有浓痰在喉的咳嗽。张叔叔手很巧,用废弃的水泥好像就在一夜之间在阳台上砌出了两处花坛,种不甚实用却赏心悦目的花朵。他在公共厨房自家的灶台上贴砖红色的瓷砖,不像常见的白色。房间里的家具多是他自个人打造的,印象中最漂亮的是一个立在写字台上的玻璃橱,手指形状的把手,里面放一些书一些装饰物,其中一本《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现在属于我的收藏。据说他是厂里的骨干,很多事情都得由他亲自操作组装。也许正因如此,使他染上重疾过早离世。(是化工厂,产品是化学原料)单位为了补偿,重新分配了一所大房子,有两间卧室一间客厅和独立的厨房,秀秀阿姨(他的夫人)百感交集。 遗像是次子端在胸口的,长女只能呆立一旁。亲戚在公共厨房里相帮豆腐饭闲聊女儿在族谱里是排在末尾的,远远不如半路进门的媳妇。有人叹气插话可怜那孩子,聪明要强却不能上大学了。儿子并不怎么合群,没什么同学串门,常常沉默寡言地一个人躺在屋顶上。有一次饱我上去,说得第一句就是要学他样四肢摊开,否则瓦片会承受不住,下雨就要漏了。他的外婆张叔叔的母亲就截然相反,很喜欢自言自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缺掉几只牙后更是含含糊糊地,听众也许只有我这么一个,而且还是三心二意的。断断续续地知道她是童养媳,小丈夫待她极好却死得极早,孤儿寡母趔趔趄趄地营生。她有一双是我唯一见过的实实在在的“三寸金莲”,以一个孩童的眼睛来看,也不算太小,15、6厘米应该是有的吧,尤其是穿着现代的童鞋而不是戏剧中的绣花鞋配娇小的身子,并不特别地突兀。葬礼之后,她就被另一个儿子接去异地养老,好像很长寿,在我搬家之前仍还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