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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惊奇《慢船开中国》这本书怎么可以通过审查出版。

借用《黎明之前》//最近在看的台词,有些人可以说很简单也可以说很复杂。这一对姐妹花乃至这一家族的沉浮可以说是一颗要象钉子一样插入“敌人”心脏的决绝和在窄长西洋脸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东方人固有的扁平宽大颧骨高耸的脸面之间的冲突。这让他们很心虚很敏感,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无法完完全全地和那些站在唐人街双手拢在胸前茫然而顺从的偷渡淘金者划清界限,尽管他们说一口以假乱真的纽约或伦敦腔调的英语,文雅地使用刀叉咀嚼食物时不发出一点声音,努力地学习美国式的要解释一切自信与单纯的眼神。然而造成这一剧烈动荡并不如表面所说是因为误打误撞的选择以及之后一连串身不由己的的背弃,而是虚荣心,每个人都有的虚荣心在他们家里没有被好好地理顺安顿而成一大堆疯狂生长的爬山虎占领了生活的所有理想和乐趣。发迹时一番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中西融合的作派,高跟鞋配旗袍,英语唱京剧,臭东瓜和黑咖啡…………如此能让只有单一文化背景的人过目不忘。当跟随简妮参加美国亲眷一年一度的团圆饭,更是能嗅觉出。说起那个最有修养最有前途名牌电机系的爷爷后来留在上海的窘迫潦倒,“他们的心情,就好像犹太人从欧洲成功逃出来以后,听到别人横尸遍地的消息。” 这一段何其的似曾相识,在市井街坊,在公司学校,在电视报纸,大凡有人的地方一定能听到类似鸡毛蒜皮的攀比以及胜利一方掩盖不住地红光满面和失败者被冲撞的不快和妒意,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一头是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另一头是头上卷着发筒挽着袖筒的阿姨妈妈。让这家人心痛可惜的可能不仅仅是衰败了的家族产业,而是曾经让别人仰慕的领先一步的生活方式一落千丈。如果说在上海在新疆从红房子到白色蕾丝窗帘中小心翼翼维护住的一些残存的体面,也在出国后被男朋友鲁误会为是外婆才穿的奥黛丽蓬蓬裙被广东餐馆工头的一句:“你一定是从大陆来的表叔吧,就是你们这些人把唐人街的工资拉下来了。”而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不是他们不够坚强缺少吃苦的勇气,而是刺破像一只半空中沉浮的气球那样不能安定的心的刀子是曾经带着稀奇神色的金发碧眼和土得掉渣的来自单一文化背景的人。简妮返沪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因为这样而落荒而逃的,也在此间明白了自己的宿命是如一条桥梁跨越在东西两边,桥上的人走来走去是为了买卖交易天黑了仍旧要各自回家,而她的家却是横梗在这当中,过不去也回不了。

自尊和自卑是难分难舍的好姐妹,自尊和虚荣我想更是焦不离孟的同卵双胞胎,十全十美的生活大家都知道只能出现在童话里梦境中,但总是有人宁可放弃重逢的喜悦也不想看到彼此的凋零,书里把自尊自爱比作如一头亚洲的大象,独自找一个地方去死。而我想的却是虚张声势地要面子,内心渴望的是过的比你好(尤其是过去低于你的),而不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钟镇涛唱歌时眼底温柔谦和大度与离婚时的恶行恶状不真的是隔着千山万水么。

又想到了上海,常常被外地人冷嘲热讽鄙夷的市民习气,以及只要是上海人都能察觉出鄙夷后面隐隐欲现的不得不另眼相看的恼怒,那里面还有潜在的妒嫉和慌张。这大概是最体现虚荣心的核心的描述吧。小市民手里可以夸耀的资本并不是很多,面对叽叽喳喳说着字正腔圆普通话的燕雀们纷纷占领环线已内的鸠巢的巨大失落里可以拿来挺直腰板的旁若无人说乡音的自信源泉之一正是这鄙夷背后的东西,很矛盾却是事实。就好比那些自传中的主角,童年的苦楚或是卑微的家庭只有在功成名就之后才能才会展于人前,而在奋不顾身往上爬的的当口是要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也好比是多元的文化,表面上都承认只有区别不分高低,但又都晓得美利坚才是现今的主流,尤其我们还是处在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不加修饰喷着隔夜饭菜的腐蚀气的血盆大口比之鲜亮香艳挑逗的芳唇也着实令尚存幻想的人泄气。我既看不起简妮之流的数典忘祖,也不想像王建卫那样纠缠在民族斗争里,或是像现在的很多人通过折腾着墙上的装饰房子的细节模糊的翻拍照片来满足某种渊源的催眠,想要寻访属于自己的individuality(个性,个体,个人,单一性,个人的特质、特性),如大树的叶子,每一片都不同,但他们的根是在一起的深深地扎进在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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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回应

  1. […] 1月:人在天涯 2月:放心去飞 3月:战痘的青春 4月:漂亮的中国人 5月: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6月:我的老师 7月:玩具房 8月:普鲁斯特问卷 9月:I am still here 10月:the-journey-of-life 11月:苔丝 12月: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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