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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此温柔

昨天说电视今天说电影。
上个星期天去看了电影。开始十分钟吧,3,4人姗姗来迟,已经占好位置的赶紧起身呼朋唤友,然后客气话你说我应的,带着食物的也赶紧在塑料袋里稀里哗啦的捣鼓着,整个影院就好像是自家开派对的客厅,好在空座位还很多,我赶紧逃离了他们的势力范围。这时候我常会问自己,为什么就不敢站出来指出他们的不文明,而是36计走,走不开就忍,似乎遵守规则的人都是这么样得忍气吞声,而破坏规则的倒是心安理得旁若无人。还是得感谢公司每星期都有免费的电影可以看,以前会顺便去次七浦路买碗凉粉要份老鸭汤什么的,现在是径直上车回家,因为西宫更便宜而网上的几家小店做工则更考究更时髦。还是收回来说从前的事情。
在我小时候,吃晚饭时爸爸有时会谈起年少时由伯父带着去看好莱坞电影的情景。讲《乱世佳人》,说骄纵蛮横的斯佳丽向阿希利求婚,遭到拒绝后抽了个耳光。爸爸说到底是出身名门,即便是对方无理取闹也照样风度翩翩。若干年后的一个暑假,完整地看完了全书,才知道阿希利懦弱无主见遇事总得依赖玫兰妮,可还是觉得比起油腔滑调投机倒把的白瑞德,他是绅士,地地道道的绅士。我自然没有爸爸的运气,那些经典的老电影都是在电视机小屏幕里看到的。有两个感受,第一配音水平高超,对着口型和着节拍,好像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就是在说中国话似的。而且,声音也是刻意做旧了的经历过风霜的跟着黑白片的图像契合得紧。其二,人物长得都好像是兄弟姐妹,无论是秀兰邓波儿系列片子里演大人配角的,还是《魂断蓝桥》《蝴蝶梦》等的男女主角们,容貌都是一个类型的优雅精巧,衣服几乎全是笔挺的套装制服,哪怕是出门买只面包也是要戴好帽子一丝不苟。当时的英国人在阿加莎的书里常指着快活的大块头美国人不屑地说那个暴发户,可在电影里却分不太清国籍,形形色色串联起的人物包括杂役看门的个个是昂首挺胸,跟我身边顶着发卷穿着睡衣甚至打赤膊买早点的街坊邻里们邋里邋遢的形象完全不同。
那些尊称与谦辞,曾经是日常交际里的常用语,如今则像是少数人才掌握的暗语。但唯其稀少,一旦被运用,反而更能让人确认说话者的出身。
但老派人坚持的礼数,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恭维对方而存在的。这种时刻自省的谦恭是提醒人们,不要自以为是,要晓得山外青山楼外有楼。眼前的一切并非所有的世界。就像见过钧窑的人,再使用塑料杯子时,也要知道,除了眼下普及的生活方式,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那个时候片源虽然比不得现在,但看了不少。寒暑假有学生套票加上自己又是影评小组的常能得到赠票。套票是在新华极其正气堂皇的地方,而学校给的却多是西海而且因为在学期中安排在晚间7点档。西海坐落于上只角中的下只角,“拉三”“阿飞”们的集散地,走在前面莫名其妙地会听到后面传来的邪气下流的口哨声,待被超越,不怀好意的眼睛细细地从头到脚的打量,长头发的男青年紧身衣的女青年打着响指腰肢乱颤地笑吐出些前所未闻的对话。之后连续好几年的噩梦里,一开始自己都是站在这里,影院山海关路的口子,旁边是一个倒扣的箩筐标记着此处售外烟,街灯是昏昏欲睡暗淡无光的,马路上没有正经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全是夹着忽明忽暗烟头的白相人,然后是心惊肉跳气喘吁吁拼命地逃跑。即便影院里面也没几个认真看电影的,而是躲在后排的角落里卿卿我我,新华常见的维持秩序戴红袖章的这里没有或许下班,他们坦荡荡地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影院不过是个道具一个避风港。当然,西海也有美好的回忆,它隔壁是王家沙,有一个点心叫鲜肉饺摆放在柜台里第一层中间的磁碟上,馅是纯精肉的又蘸了些许生姜外层是类似现在羊角面包松软的酥皮但又经过特色加工浸过咖喱的微辣,滋味绝美啊。标价6角5,一两粮票,这个价钱可以买2两四只生煎或是大饼油条3副绝对属于奢侈,我总是省吃俭用的凑集好钱,然后在电影幕布拉起,那个静字赫然出现,叮当响的铃声停止,才会小心翼翼地撕开纸袋,跟着情节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套一句烂熟的话,这样千姿百味的享受如今是再也碰不见尝不到了。
曾有人回忆少儿不宜的《芙蓉镇》多么地令他们心驰神往,可能我是女的且发育晚比较迟钝,虽然也看到过挂出来的海报简介,但也没觉得是怎么了不得的事情。还一次单位发了红高粱的票子,本来父母打算给我们姐妹看的,后被告知又是一个少儿不宜他们就自己去了,回来抱怨着不知所云的大红故弄玄虚的高粱地。赫赫。那时候候宣传影片的手段就是在影院门口的阅报栏上钉几张剧照和寥寥数语的说明每一个月才作一次更新。这也是爸爸姐姐和我晚饭散步的保留节目,垫起脚看最最上面的蝇头小楷,有些字还不认识。另外有一部却记得春心萌动,名字大概是《十五的月亮》,内容是军嫂探亲,歌颂人民子弟兵为大家舍小家的奉献精神。影评小组看过,妈妈单位发票子看过,所以当学校组织全体师生观看时,已无法聚精会神了,片尾军嫂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阵痛分娩,近乎癫狂地喊叫泪和汗齐刷刷流下的脸庞血红色的光晕笼成一片,班上同学统统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一声不啃。散场后,齐步走的队伍默不作声,现在回想兴许也是我们这些在闭塞环境里成长的孩子第一次了解到生育时的痛苦,做母亲的不容易。
之后在姐姐的影响下,看星期三的折价电影。最厉害的一次是在国泰看两场然后一路小跑到淮海接着看两场,看什么片子真记不得了,但急匆匆冒雨跑步然后及时赶到现场并买到票的欣喜得意至今《一曲难忘》。红衣女郎转动飞舞眩目的裙子;图书架后白化病人阴沉沉的面孔;卖掉自己牙齿后照镜子时的惊愕;枪决时直视叛徒的双眼高呼口号的坚定;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手势,就此定格、凝固化做记忆。
小时候饥不择食常读些少儿不宜的书,有一篇作者比喻人生是一出戏一场电影。就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如此。结束后,也会有一列列一长串的演出名单、鸣谢公司。爸爸妈妈姐姐以及很多很多相熟的名字还有北京西路阴暗却又明媚的老家,还有东倒西歪飘扬红旗满是爬山虎的小学校,也少不了开足冷气气派十足的新华汗水浸湿的电影观摩卡和散发着暧昧诡异气氛又伴有咖喱香味的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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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回应

  1. […] 拥有月票是我少年时代的梦想之一,上车对着售票员叫一声,神气极了潇洒极了。我的起步应该算是从自行车开始,现在终于学会开小汽车咯,据  说这都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还包括英语和电脑,不会的就是文盲。学车的那段日子天天都经过武宁路桥,建在原本工人新村聚集的普陀区似乎显得格格不入,下面的家乐福赶紧把外墙贴成了城堡的模样,就像日本人假的差的也要尽量用心做么。心永远爱折腾喜欢在路上,4月独上中原,激动得辗转难眠。5月有母亲节,那个月不知怎的,居然只写了区区4篇文章,挂上来的也有点滥竽充数。其实这篇一路上有你,就写得很一般,但意外地获个鼓励奖,看来文字和我有缘真是不必自谦。除了文字对声音也是极其迷恋,喜欢好听动听的声音,并从好嗓子开始才更愿意去深入了解它的主人,8月份文思泉涌,秉持1月1篇的原则,忍痛割爱奉上的我的自白书,9月亦是如此,真是时间在此残酷的温柔。涉江而过,芙蓉千朵,不知道哪一朵才是为自己开为自己谢。没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让人一等再等,告别这里的夏天去他夏了夏天,无论生处何地,内向 直觉 思维 判断似乎永远是我不变的标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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